等待中綻放

如果要數這次經歷最令我學會的是甚麼，
首選就是等待吧？

我記得那種種等待......

坐在lolo家的地板上，等待航空公司回覆我是否有機位提前回港，
才三兩個小時，我心急如焚，鼻頭酸酸，眼眶紅紅，
不停重覆更新電郵的版面，希望收到新的電子機票記錄，
還未弄清楚發生甚麼事，就已經想掉淚。

爹媽北上，留我在港等待醫生來電解釋磁力共振的報告，
整整兩天，我腦袋一片空白，任何可能性都想不到，
直到和朋友簡單愜意的吃完了午餐，剛揮手道別，
就收到醫生傳來惡耗：腦血管瘤。
我呆在街上好一陣子，心神仍未能回轉過來，
把眼淚直從葵涌忍忍忍，忍到入屋。

確定了腦血管瘤需要施手術，等待一個月後拆除計時炸彈。
雖然心理壓力小不了，但我開始安靜下來。
無論怎樣等待，甚至無論結果如何，
時間依然分秒不減，地球依然公轉自轉。
何必在結果來臨前，非要帶淚等待不可？非要把自己逼瘋不可？

最後，等待媽從手術室內平安出來，
我已經可以一早到醫院陪陪她，
等她被推入手術室後，先去吃個早餐，才再折返醫院。

以前的電視劇總愛有一幕圍在手術室門外，
只有小時候才傻瓜的喜歡扮這種場景。
到真的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等，
實實在在的明白不是在做戲，
就真的希望那不過是一場戲！

手術室門外的燈並不如劇集裡的清晰，
不會在手術進行期間全程亮著，
到燈關上，醫生便走出來，脫去口罩，報喜或致歉。
不，不是這樣。
我看著那盞紅燈忽明忽滅，
偶然還隔著重重的房門，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工作人員在說話，儀器在嘟嘟響，時快時慢。
可幸，我沒有因為這種令人緊張的氣氛而窒息，
尤其手術比原定時間遲了一個小時完成。

門趟開，走出來的不是醫生，姑娘叫我入去聽醫生講解。
醫生真是技術一流的大國手，手術比預期做得更完滿更好，
血管壁可望兩個月內復完，
沒有供血，瘤會自然死去，
變成肉瘤後，就算留在體內亦不影響身體。
但隱憂還是有的，左腦的血管瘤解決了，右腦的不。
醫生言明，雖然那小瘤的大小還不及一顆紅豆，
不過像媽這種年紀的女人，腦血管瘤長大的機會也較大，
而且已經證實長出的位置不好，將來如要處理，只可以開刀動手術。
醫生會安排幾次覆診，可以順便監察那顆瘤的情況。

我想起一件事：
上帝沒有應彼得的祈求，除去他身上的刺，
只提醒他，神的恩典一定夠人用。

「世事豈能盡人意」，大槪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每件事都百分百的天從人願，
我肯定，天會被遺忘，人會慣於順利與成功，變得驕傲又懶惰。
以往我常常問：「我們到底要錯與痛多少次，才學會做好，學會珍惜？」
如今反過來看，原來錯與痛是必須的。
沒有對比，順利和成功的矜貴都失色。

如果成敗得失能讓人泛起種種情緒與感覺，
偶然需要的等待，似乎就是最能讓我們安靜心神的時間，
即使有人可能覺得那是多麼折磨，多麼煎熬。

碰巧遇到朋友問：為甚麼可以因為「時間到了」就和一個「非最愛」結婚？
我發覺自己對「等待」這門學問有了新的領悟，不妨跟朋友交流一下：
問題大抵不是「為甚麼」，而是「你怎麼」，
你怎麼等待那個對的人在對的時間出現？

人生充滿太多等待。
不論時間長短，
有些人在等待中枯萎，有些人在等待中綻放。
即使偶爾軟弱，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做努力綻放的一個。

所以，
等到即日的機位，我笑；
面對媽的腦血管瘤，我們也要學習笑。

「時間到了」要等多久？
那個對的人會不會出現？
媽的手術會否百分百成功？
從來沒有人會預先知道。
但無論結果是好是壞，
至少我們好好的綻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