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熬過傷心的時候,
相隔足兩星期,
終於有勇氣回顧香港那黑色的一天......
8月23日.
雨,一直下.
放工後,逛了一會,買了新衣,上了車,才致電回家......
話筒裡傳出媽媽少有的心痛:「唉~ 死了。十五個,全都死了~」
為甚麼我會在辦公室的桌面爬了一整天?
為甚麼我毫不知情?
打開家門,
我就一直站在門口,
衣服不換,妝容不卸,
眼睛緊盯著面前32吋螢幕裡的駭人畫面。
這,不可能是真的!
原諒我不過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
和其餘幾百萬香港同胞一樣,
我們憤怒,我們悲痛,
我們恨不得把那班「特蠢部隊」從電視框框裡一把揪出來,再躍進去救人!
關上大門,是我們一家四口的世界,外面再沒有一個人見過這樣的我。
我破口大罵。
罵談判專家不濟,
罵菲警無能,
罵菲政府不知所謂。
粗口、髒話,越不堪入耳的,越罵得兇狠!
吐出滿口和一個巿井流氓完全無異的口氣。
然後槍手被殺了,
然後旅遊車被攻陷了,
然後他們被抬出車廂了,
然後我低頭問自己:「然後呢?」
人死了,
罵完了,
然後呢?
頃刻間,
我慚愧得抬不起頭。
七條生命,因為一個人的怨憤而殞滅了,
我卻只一直罵,一直怨恨,
我和槍手又有甚麼分別?
我憑甚麼五十步笑百步?
眼淚緩緩流下,為離開了的,也為存活著的。
仇恨,太驚人,太可怕。
往後日子,
香港開始出現兩種想法,
簡單來說,
一種比較負面,
但凡遇有在香港人傷口上灑鹽的行為,無論是否出於菲國,均群起圍剿,
我不明白,別人既觸痛我們,我們幹嘛還要把這種痛不停轉發開去?
另一種比較正面,
盡可能提醒眾人愛與珍惜,勿遷怒菲人。
我開始陷入嚴重的反思,
包括槍手,沒有一個是該死的。
如果在崩潰前,有被好好擁抱過,關懷過,聆聽過,
人非草木,誰還捨得動殺機?
像電影《Sliding Door》,不同的決定,造就出不同的結局。
加多一點愛,事情會否截然不同?
但如今已經再沒有轉彎餘地,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我們除了哭和罵,還有甚麼事能實實在在的做?
趁還能愛,好好愛。
透過悲劇學懂愛,是痛的,
但如果悲劇過後,怨恨依舊,
就等於叫悲劇不斷惡性循環,輪迴上演。
只有愛,才能撫平傷口,
也只有學懂愛,才叫他們不至於死得枉無意義。
反思之外,哀慟的情緒始終縈繞心頭,久未消散,
甚至已經直接影響到荷爾蒙,
就反映在藥物控制下,罕有地反覆無常的月事中。
越是強逼自己放下悲痛,越是把它重重壓在心洞裡不知第幾層的潛意識牢籠中。
不住的禱告,為離世的,活著的,甚至普天之下該學好愛的每一位,
唯獨忘了為自己重纍纍屯積在心底裡的悲愴祈禱,
但有甚麼是祂看不穿的呢?
靈修日誌一個標題把我從憂愁的深淵裡扯上來 ---「他在天堂」:
「當我們摯愛的人離世,我們難免哀傷,這是愛的表現;
但在心底深處,卻有不可動搖的喜樂,因我們深知所愛的人已在天堂。」
他在回應我多日來的心痛和眼淚!我很清楚!
何等直接,何等震撼,何等安慰!
甚至回到教會崇拜,牧師又再提醒: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約12:24)
願八位同胞結出的子粒當中,包括我們每一位。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